鉅亨看世界─止痛商店

鉅亨網吳修廉  2012-06-22  07:30   



美國佛州並非採醫藥分業制 這讓疼痛診所得以大發止痛藥的利市 圖自維基百科 
美國佛州並非採醫藥分業制 這讓疼痛診所得以大發止痛藥的利市 圖自維基百科

Christopher George 和他的雙胞胎弟弟 Jeffrey George 在 2008 年開了他們第一家疼痛診所,位置在佛羅里達州的郊外。這間診所裡頭有幾個房間和幾個醫生,沒有預約這回事。

那一年非常適合開這樣的診所,照料被痛苦折磨的人,因為經濟低迷、房地產市場自由落體,有些人失去了家園、存款、工作、生意,因此急遽地想逃離痛苦。

George 兄弟經營的診所處理各種痛苦,無論折磨你的是背痛、纖維肌痛、牙痛、癌症、抑鬱、離婚、厭世、心理疾病、失業、髖關節置換手術、戒斷症候群,那裡的醫生都一視同仁。

一間牙醫診所內放著描繪牙痛的塑像 圖自維基百科 
一間牙醫診所內放著描繪牙痛的塑像 圖自維基百科

■ 止痛的藍色法寶

幾乎每一個走進他們診所的人,都得到同樣的療法,一個月份的強效止痛藥-Opioids。這一種藍色的藥丸可以快速釋放一種被稱為「Roxies」的成分,使用它的消費者都非常滿意,而且愛不釋手。

喬治兄弟現年 31 歲,從小在佛州長大,父親 John George 也是個創業者,雖然他的公司在大蕭條時期倒閉,但兩兄弟的事業蓬勃發展。全盛時期他們共有四家診所-American Pain、Executive Pain、Hallandale Pain、East Coast Pain。此外還有一台怪物卡車、一台藍寶基尼、一組遊艇。

美國70年代興起一股改造卡車的熱潮 怪物卡車配備巨大引擎與巨型輪胎  圖自維基百科 
美國70年代興起一股改造卡車的熱潮 怪物卡車配備巨大引擎與巨型輪胎 圖自維基百科

「Roxies」含有 Oxycodone 與 Hydrocodone 兩種成分,兩者的作用都是止痛,因為取自罌粟,所以被美國藥品管理局 (Drug Enforcement Administration-DEA) 列為管制品。DEA 每年會公布這些管制品明年的容許產量,Oxycodone 藥品2012 年的容許產量是 108 公噸,Hydrocodone 則是 65 公噸。

美國藥品管理局隸屬於美國司法部  圖自維基百科 
美國藥品管理局隸屬於美國司法部 圖自維基百科

據 IMS Health 資料,目前美國市場中共有 92 種 Oxycodone 藥物,更有 218 種含有 Hydrocodone 的藥物,但只有一些有專利保護。

 

罌粟從印度、土耳其、澳洲等地採收下來之後,被製成各種藥物賣到美國,經由處方簽被患者買走,這個過程中有數以千計的公司參與,所以有巨大的產值。據 IMS Health 資料,2011 年美國的處方止痛藥共有 90 億美元的銷售額。

罌粟翠取物是多種鎮靜劑的來源 
罌粟翠取物是多種鎮靜劑的來源 圖自維基百科

Opioids 既有龐大的獲利空間,又具有成癮性,所以相當危險。服用過量或是與其他藥品及酒精混用會導致呼吸中止,美國疾病管制局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CDC) 資料顯示,2008 年共有1.48 萬名美國人死於 Opioids 過量,這個數字比死於海洛因與古柯鹼人數還要高。

2010 年春,地方與聯邦警察突襲檢查 George 兄弟的公司,沒收他們的 Opioids ,凍結他們名下數百萬美元的資產。

2011 年 8 月,美國司法部發出五張起訴書,對 32 人列出多項指控,包括詐財、持有並意圖散播管制品。其中 13 個是診所醫生、1 位批發商。據聯邦幹員表示,George 兄弟是美國 2008-2010 年間美國最大的 Oxycodone 非法散佈者。

2011 年秋天,Jeffrey George 認罪,承認犯下密謀詐欺,被判入獄服刑 15 年半。此外診所病人用藥過量致死,他也承認犯下二級謀殺罪,但仍在等待宣判。Christopher George 認罪後被判入獄 17 年半。

Opioids 產業上上下下都十分低調,直到今年 5 月 17 日,Christopher George 首度同意公開發言。

■不知者無罪?

Christopher 在亞特蘭大聯邦監獄中中接受電話訪問,他表示,沒有捲款潛逃是因為有很多律師都告訴他沒問題,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麻煩大了,當時甚至還打算在其他州設立新辦公室,擴張企業版圖。

亞特蘭大聯邦監獄 屬於中度戒護監獄 圖自維基百科 
亞特蘭大聯邦監獄 屬於中度戒備監獄 圖自維基百科

他說他從未考慮過放棄,沒有人會突然間放棄自己最拿手的事情,他喜歡這份工作,以及它帶來的種種挑戰。

在美國,要運輸大量的處方止痛藥,需要有醫生替你寫處方簽,然而 Christopher 僅僅是在知名網路佈告欄《Craigslist》上面貼廣告,就找到肯替他賣藥的醫生。在全盛時期大約有 12 個醫生替 George 兄弟工作。

■ 誰能抗拒年薪兩百萬美元?

Christopher 說面試時沒有一個醫生拒絕他提供的職位,縱使當時還不到 30 歲的他比那些醫生年輕許多,但寬敞辦公室營造的形象讓他加分很多,而且他開出的工時和薪水都很好。

這份工作唯一缺乏的就是聲望,而 Christopher 用薪水來彌補這一點。醫生每寫一張 Opioids 處方就可以拿到 75-100 美元,為了提高效率還提供印章。American Pain 的醫生一天平均要看 100 個病人,所以每周大約可進帳 3.75 萬美元,年薪高達 195 萬美元。

一位替疼痛診所工作的整型醫生 Patrick Graham 在一段遭警方監聽的對話中表示,做這行比做整型賺得多很多。Graham 在 2010 年 10 月認罪,犯下密謀洗錢的他被判入獄服刑 4 年。

在疼痛診所之前,兩兄弟經營的生意和荷爾蒙補充療法有關,並在網路上販賣類固醇。後來他們遇到一位醫生,告訴他們止痛藥的市場要大上太多了,並給了他們一些起步指導。George 兄弟找到了新的獲利模式,據檢方資料,營業的兩年期間,他們賣出了 2000 萬碇 Oxycodone 藥物,賺進 4000 萬美元。

■閃過鬆散的監管制度在疼痛上套利

一般來說,一個病人到 George 兄弟的診所初診,費用是 200 美元,複診則是 150 美元。Christopher 表示診所的收益一半來自諮詢費,另一半來自大批買進 Opioids 再高價賣出,從中賺取差價。他能夠進行價格操作是因為佛州不像美國其他州採醫藥分業制,其他州的病人拿到處方簽後要去藥房拿藥,但佛州不必。

再來就是找到賣他止痛藥的人了,他首先找上幾家全國規模的藥品批發商,如 Cardinal Health (CAH-US)、AmerisourceBergen (ABC-US)、McKesson (MCK-US) 但他很快地發現這是條死路,因為限制太多,例如拒絕單賣管制性藥品,要求訂單中至少要要有一半是其他藥品。

最後 Christopher 在網路上找到佛州一些有在 DEA 註冊的公司,他就一家一家地打電話去問有沒有在賣管制藥品給診所?並且詢問販賣條件。很快地,他就找到了潛在賣家,而且只需要把醫生的執照跟在 DEA 註冊號碼傳真給他們,就可以下單。這些公司完全不知道他是誰,甚至沒跟醫生對話過,可見他們完全不擔心跟他們講電話的會不會是個偷了醫生個資的壞人。

一般大宗商品的批發是買的越多單價越低,但在 Opioids 市場卻完全相反,因為運量越大,賣方承擔的風險就越高。有時這些賣家為了保護自己還會向 DEA 舉報新客戶。

2010 年 9 月 29 日,洛杉磯的 D&H Wholesale Medical 就向 DEA 舉報了一個下單 2 萬碇 Oxycodone 的新客戶。DEA 更循線在 2011 年秋天展開調查,查抄了亞特蘭大州超過 12 家的公司、住宅、疼痛診所、藥局。

Christopher 找到了近 12 個穩定的貨源,並博得他們的信任,所以能買到比其他疼痛診所更多的 Opioids。一些批發商如 Medical Arts 直到警察找上門才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煩。

既然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無辜,那究竟該怪誰?Christopher 認為自己受到不公平的懲罰,因為佛州一開始是全美 15 個沒有處方簽監管機制 (Prescription-Monitoring Program-PMP) 的州之一。更讓他不平的是他被判了 18 年,可是賣藥給他的批發商卻沒有遭到起訴。

現在美國本土的 48 州都立法通過 PMP 機制,41 州有實際運作。資料庫中記載每張申請止痛藥的處方簽來自什麼診所,並在什麼藥房拿藥。

如果沒有這套系統,不法份子可以不斷藉由看醫生蒐集大量處方簽,囤積大量的止痛藥再拿到街上去賣。

George 兄弟雇用的醫生通常會替每個病人開 180 碇止痛藥,一碇 30 毫克要價 2 美元,但其實進價只有 70 美分,所以每開一張處方簽就能賺進約 235 美元。

■若有疼痛請注意

他們招攬客戶的方法是數位與類比並進,一方面在地方報紙上刊登廣告,也請人做搜尋引擎優化,此外在路邊架設廣告看板更是業界首創。

廣告看板在交通流量越大的地方就會越多  圖自維基百科 
廣告看板在交通流量越大的地方就會越多 圖自維基百科

■上有政策 下有對策

2011 年 6 月,佛州州長 Rick Scott 簽署一項法案,要遏止 Opioids 的散佈,但止痛藥零售商轉向限制較少的州。DEA 發現喬治亞州、田納西州、肯塔基州採購 Oxycodone 的醫生增加了。而疼痛診所也開始轉型,變成「健康治療中心」、「應急醫療中心」、「回春診所」

所以雖然 George 兄弟被捕,佛州也制訂了更嚴格的限制,但止痛藥的市場還是太大、太有利可圖。Christopher 說,政府無法阻止人們取得止痛藥,面對宣稱自己處於痛苦之中的人,其實也無法證明他們是在說謊。(文:吳修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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