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dq.yam.com/post/16676

https://technews.tw/2025/09/13/how-tiktoks-group-streams-expose-a-digital-sweatshop-behind-the-scenes/

你聽過「國昌哥哥上車」嗎?抖音爆紅的上車舞背後,中國直播產業的勞動與剝削

李芸 bookmark_border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友站科技新報文/ Dindo Lin 

 

網友 抖音

一切始於一個荒誕卻又極具魔性的畫面。在一個燈光絢麗、充滿未來感的直播間裡,幾位妝容精緻、服裝統一的年輕女性,隨著動感的電子音樂節奏,跳著整齊劃一的舞蹈。她們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燦爛笑容,突然間,音樂稍歇,她們齊聲對著鏡頭高喊:「國昌哥哥,我們來接你了呀!」這句突兀的中文呼喊,伴隨著俏皮的手勢,引爆了台灣社群網路。

這場景,源自短影音平台抖音上正蔚為風潮的「團播」直播。很快地,從民眾黨的黃國昌、到前黨主席柯文哲,乃至現任總統賴清德,台灣政壇的知名人物,都成了台灣網友們付費點播、讓對岸直播主們高聲唱名的對象。這場看似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在台灣的Threads等平台上迅速發酵,成為一場全民參與的迷因狂歡。

近期在抖音風行的「上車舞」,觀眾可以透過付費讓直播主唱名,主播還會提供粵語、韓語、「喵語」等選項。而許多台灣網友透過付費點播,讓直播主高喊台灣政治人物的名字。

網友 抖音

「上車舞」背後的團播文化

「上車舞」並非獨立的舞蹈,而是團播直播中一種被高度遊戲化的互動環節。其核心機制極為簡單:觀眾透過平台儲值購買虛擬禮物進行「斗內」,當金額達到特定門檻時,便能指定一個暱稱。直播主團隊隨即會暫停原本的表演,為這位付費的「大哥」或「姐姐」獻上一段制式化的舞蹈與口號,創造出一種專屬的尊榮感。

這種模式巧妙地將傳統秀場直播的即時互動性,與偶像綜藝節目的精緻化表演融為一體,創造出一種全新的沉浸式娛樂體驗。對觀眾而言,其魅力在於強烈的參與感和即時回饋。在數萬人同時在線的直播間裡,花費一筆不算太高的金額(從1人民幣開始),就能讓自己的名字被偶像般的主播們高聲呼喊,這種被「CUE」到的滿足感,極大地刺激了消費意願。為了增加新奇感,主播們甚至會提供多國語言服務,從粵語、英語到韓語,甚至還有逗趣的「喵語」,讓這套玩法更具吸引力。

團播的另一個關鍵元素,是競爭激烈的「PK 賽」制度。直播間會隨機或指定與另一組團播主播連線對戰,雙方在限定時間內比拚粉絲送出的禮物總價值。禮物在平台上被換算為「票數」,票數低的一方將接受勝者指定的懲罰。這種機制將直播間變成了兩個粉絲陣營的對抗賽,極大地強化了粉絲的歸屬感與好勝心,為了不讓自己支持的主播「輸掉沒面子」,觀眾的斗內意願也隨之飆升。

PK賽也是團播中的重要橋段。

網友 抖音

直播主+MCN機構+平台=直播產業

團播的興盛並非偶然,它是全球直播產業高速成長下的一個縮影。這股熱潮的主要推動力,來自於Z世代與千禧世代的年輕族群,他們是直播內容最主要的消費者。這也解釋了為何抖音等平台會大力發展如團播這般節奏明快、視覺衝擊力強且互動性高的娛樂形式。

在這條龐大的產業鏈中,MCN機構(Multi-Channel Network)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它們是介於直播主與平台之間的中介,既是藝人經紀公司,也是內容製作公司與行銷策劃公司。

MCN的商業模式是發掘有潛力的創作者,與其簽訂經紀合約,並提供從專業培訓、內容策劃、攝影棚與設備,到流量扶持與商業變現的全方位服務,並從中抽取高額的分成。可以說,如果沒有MCN的工業化基礎設施支持,所謂的「精品團播」根本無法存在。

早在2022年,中國的MCN機構數量就已超過24,000家。高度飽和的市場,一方面促使業者不斷創新玩法以求生存,另一方面也導致了巨大的經營壓力,許多中小型MCN機構本身也處於虧損狀態。

 

網友 Shwangtianyuan

直播世界的真正掌權者:平台

團播的營收模式主要有三種:最核心的是觀眾打賞的虛擬禮物、其次是廣告業配、以及近年快速發展的直播帶貨。其中,虛擬禮物的分潤機制是平台獲利的核心,以抖音來說,他們通常會抽走高達50%的禮物收益。MCN機構則憑藉其資源與議價能力,為旗下的直播主對接品牌合作,在產業鏈中扮演著串連內容、流量與廣告主的橋梁角色。

不過,在這場遊戲中,真正掌握權力的,既不是直播主、也不是MCN機構,而是平台本身。抖音這樣的平台,是這片數位世界的「地主」,它不僅擁有平台空間,更控制著人流與演算法推薦機制。

禮物的50%打賞抽成遠超多數產業。更重要的是,一旦有任何違反平台規定的行為,無論是內容違規或觸碰政治紅線,平台可以隨時採取禁播、降權甚至封鎖帳號的措施,這次「上車舞」事件中的數個直播間被緊急關閉,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在這種權力結構下,MCN與直播主無論表面多麼風光,終究只是平台上的佃農,他們的生殺大權,完全掌握在地主手中。

 

網友 Solen Feyissa

一段直播,多種數位勞動

在光鮮亮麗的舞台背後,是數位勞動者們不為人知的艱辛。團播主播們的生活,與螢幕上呈現的輕鬆歡樂截然相反。

他們的工作強度極高──每天下午一點到公司,首先是長達數小時的舞蹈訓練,接著化妝造型,從傍晚開始進行第一場直播。短暫休息後,晚上九點再進行第二場以PK賽為主的直播,常常持續到深夜。有時為了衝高流量,凌晨還會有第三場加開的直播。直播結束後並不能馬上休息,還需要和營運團隊開會,「復盤」當天的流量數據,分析每個流量高峰與低谷的原因。

學術界將這種新型態的工作模式定義為「數位勞動」。根據一篇2025年發表於〈傳播研究評論Review of Communication Research〉的學術文章分析,抖音這類平台上的勞動,可以被細分為多個層面:

主播們不僅要付出「創意勞動」(學習新舞蹈、策劃新內容),還需要進行大量的「情緒勞動」,也就是無論個人當下心情如何,都必須在鏡頭前維持著積極、熱情、討喜的形象。此外,為了在演算法中維持曝光度,他們必須不斷更新動態,此為「可見性勞動」;而與粉絲建立並維持良好關係以換取支持,則是一種「關係勞動」。

 

網友 freepik

平台經濟下的高壓與剝削

平台經濟的特性,使得這些數位勞動者普遍處於一種不穩定的狀態:他們的職業生涯極不穩定、收入依賴觀眾一時的興致、快速變化的網路潮流、以及平台演算法的喜好。

MCN機構與直播主之間的權力不對等,也埋下了剝削的隱憂──參考全球演藝經紀的常見糾紛,包括帳務不透明、抽成比例不公、以及簽訂包含高額違約金的不平等條約,都是可能發生的問題。在高壓與不穩定的雙重夾擊下,主播的流動率極高,許多滿懷憧憬的年輕人,在親身經歷了產業的殘酷後,很快便選擇黯然離開。

事實上,對這些數位勞動者而言,他們真正的老闆,或許不是MCN的創辦者,而是平台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演算法──演算法決定了誰能被看見,誰會被遺忘。為了取悅這位「演算法工頭」,主播們必須不斷追逐平台上的「熱點」與神曲,導致內容的同質化日益嚴重。

演算法的回饋是即時而殘酷的──低迷的觀看人數就是最直接的失敗信號。這形成了一種自動化的管理模式,勞動者被迫不斷調整自己的行為,去迎合一個非人系統的、無法言明的需求,這正是21世紀數位勞動最深刻的困境之一。

 

 

 

 

https://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251004000610-260301?chdtv

社評/上車舞暴起暴落 兩岸智庫須重視

旺報

〈上車舞〉在抖音和TikTok瘋狂流行,有趣的歌,配上簡單的肢體動作,席捲各社群平台,還有台灣網友用〈上車舞〉的旋律加上自編歌詞,號召「鏟子超人」赴花蓮光復鄉救災,使用〈上車舞〉哏的綜藝節目愈來愈多,可以看出〈上車舞〉在台灣瘋迷的程度。

直播新型態 台灣逆統戰

台灣這回很快跟上〈上車舞〉的風潮,所產生的效應與影響力更積極而強勁,不少人認為,〈上車舞〉雖源自大陸「團播」文化,但是台灣網友的瘋狂點播,才讓〈上車舞〉迅速走紅,是台灣網友的推波助瀾,才讓〈上車舞〉成為現象級網路神曲。

團播是大陸新近流行一種直播形式,即由多位主播組成團隊進行的直播。團播時通常有一名主持人控場,其他多人進行各種才藝表演、商品銷售、互動遊戲或是PK競賽等;相對於「個播」(個人直播),有多人互動、多名直播主對著鏡頭的團播,顯然更豐富有趣,也更能吸引觀眾參與。

直播時,團播主們與網友互動,打賞的人可以要求在歌詞中嵌入特定的名字,如打賞者為小李子,團播主表演〈上車舞〉時就會唱:「小李子,我們來接你了喔!」結束時唱「小李子下車了囉~」,強而有力的互動不但大大提高了網友的黏著度,且讓他們情不自禁大方擲賞金。

台灣年輕人最常滑的脆(Threads)或IG上也滿滿大陸團播,整天不停「上車」、「下車」;許多網友發現,大陸團播早已超越單純的「直播」,而成了直播版的「綜藝節目」,甚至是一場場精心設計的「真人實境秀」,各種角色演繹設定好的劇情,並與觀眾直接互動,觀眾不只是買東西,也是在追劇或看綜藝節目,有另類的參與感。因此,團播的公司不只行銷,同時在栽培偶像團體,並以此「圈粉」,形成更強而有力的粉絲經濟。這種新型態的經營模式頗富創意且具商機。

〈上車舞〉是由台灣人最喜歡的女團「SK月亮湖217」唱紅,這個女團的姐妹團「SK淮河219」還有來自台灣的成員「扶搖」,扶搖外型甜美且「親民」、與網友互動密切,擁有大批粉絲。SK堪稱團播界的天團,公司網羅台灣女孩為團員,可以想像經營者對台灣市場有相當的期待。網路盛傳,台灣有網友一個晚上打賞30萬元,這樣熱情多金的台灣網友並非少數。

政治紅線多 網路交流難

〈上車舞〉可以在歌詞中置換打賞者所要求的人名或暱稱,本是一個增加與網友互動的方法,大部分抖內的人會要求團播時唱出自己名字,也算是另類的「揚名天下」吧!不料,台灣網友「過度熱情」下,〈上車舞〉逐漸變調、出軌,最終遭到抖音整頓。

其中的關鍵就是台灣網友不斷要求直播時刷政治人物的名字,不但台灣政治人物屢屢上榜外,台灣觀眾還以打賞逼團播主念出大陸領導人名字的諧音或是一些政治敏感詞彙,愈玩愈兇,引發大陸網友群起抗議。最終抖音宣布禁止直播〈上車舞〉,並訂定新的團播規範。好不容易站上C位的台灣團員扶搖,事業即將騰飛,卻遭公司解散,一時間讓她不知何去何從。

〈上車舞〉從爆紅到遭禁過程快速,台灣知名網紅直言,是「被台灣玩壞了」,大陸網友也留言:請台灣朋友手下留情啊,不要讓上車舞這麼快就下車了!過往的〈科目三〉和〈大展鴻圖〉等,台灣只是被動接受大陸的流行,〈上車舞〉則被認為是台灣的「逆統戰」,也可以說是兩岸中國人共同創造的價值。

然而,從結果看,〈上車舞〉提早下車,是團播團體、觀眾和平台的三輸,殊為可惜。兩岸年輕世代網路流行間的互動會愈來愈頻繁,但在兩岸政治關係現狀下,類似〈上車舞〉的問題會愈來愈多,累積多了,對兩岸關係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兩岸智庫應關心這個問題,研究如何導引兩岸年輕世代在相互交流時,避免泛政治化,並尊重對方規則制度與規範,免得增加彼此間的負面觀感,反而阻礙了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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